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蒲公英

烝民

 

  顯然,今冬非季節的細雨,喚醒了各處正在半沉睡的草坪。
  我去看慈濟會的會所。最使我注目的是那片大約一英畝的草坪,和建築前面及右面的停車場地。
   先前的業主不曾細心護理着那草坪,因此草的本身有點兒健康失調。所謂疏於護理,無非是不經常施肥和噴酒除莠草劑,結果草不肥,雜草成了莠草,包括蒲公英。
  在草坪的盡處鬆土上,長着一些肥肥的蒲公英,我順手摘取了幾個嫩葉帶回來餵了我的小鸚鵡。如同菠菜一樣,瞬間都被吃光,可比人們見了糕點。有專書說明,你後園的蒲公英,是小鸚鵡理想的副食,但只限未和殺莠草劑接觸的,也不可摘取公路兩旁飽經汽車廢氣摧殘的那些蒲公英為飼。日積月累,那幼小的鳥兒必受污染之害,導致早亡。
  記得:幼年時,每當早春,以飼養幾百個桑蠶來取樂。那微小的幼蠶,於早春便破繭而出。中國的北方,春寒料峭是很尋常的。這時,桑葉剛剛吐芽,不能摘取。依習我到山邊去找蒲公英的嫩葉,舌狀,還沒有長大成鋸齒形的葉。葉破見白汁,富蛋白,沒有苦味。十天半月後,才改用桑葉或野生的柘葉。蠶是日以繼夜不眠不停吃桑葉,其間脫舊換新皮三至四次,經過五至六周,身長三寸,吐絲做繭,半月後成蛾破繭,交配產卵三百以上,經過漫長的冬眠期,明春才能有新生的下一代。
  美國北方有桑,野生,葉小,桑葚作紅色。中國桑樹葉大,紫色葚。柘,野生,葉大如銅元,裂後出白汁,代桑餵蠶,其根浸汁為黃色染料。
  讀小學時,某年見畫報,一張黑白照,背景作暗色,燈光下,鏡頭對向一兒童,他口吹一枝本為球狀的蒲公英成熟種子,那些帶白毛的種子飛向空中,各如降落傘,散佈得均勻,黑白反差,布局巧妙。這張照片參加國際“沙龍”展,獲得一等獎。

 

   三十年前,在賓州的舊居北面,草坪的盡處是一個農場。這家農人不施化肥,不洒除草劑。冬季就在天寒地凍的雪地上將年中的堆肥(牛糞和馬糞)遍撒田間,其肥料就徐徐隨着溶化的雪水滲入土中;又在春耕撒種之前,加撒石灰粉,用以中和土中的酸度。每年在春耕前,我就越過草坪摘取他田間既肥大又嫩脆含苞欲放蒲公英的蓓蕾,每晨如此不斷直到春耕後止。早餐喜得這一盤,醬,醋,麻油加拌,清新可口,並富營養。至於那些帶鋸齒狀略含苦味的葉子,為保鮮脆和易於咀嚼,莫如雞蛋同炒。

   蒲公英(Dandelion)名稱始於法文(Dent de lion)意即獅子牙,因葉子的形狀得名。它屬菊科植物,根葉都入中藥,功能通便化熱解毒,天然的抗生素。將它搗成漿可供外敷,消腫解毒。北美洲原無此植物,是早期移民從歐洲帶進來,先種在紐澤西;二百年後,已遍於北美。不禁使我想到近代印度諾貝爾文學獎得主,曾到中國講學的哲學家兼詩人泰戈爾(Tagore, 1861-1941)在一首詩裏寫着:

  小小地青草啊!
  你的步子本是渺小的,
  但是已行遍了大地…

  在賓州,後院子裏的草坪,因為樹木太多,所以保養不好。林木和上好的草坪既不能兼得,我決定捨林取草坪。銀杏(白果)樹只一棵,雄性,僅開花,但不能結果子;日本種的複瓣櫻花,樹幹老枯;栗子樹每年結的栗子多遭蟲害;三棵老松,每年落下兩次的松針,給草坪遮蓋了陽光;三十年高齡的橡樹,它的皮與幹中間已受蟲害…我買下(1973年)房產後,就找了專人砍樹十多棵。
   草坪上的人工除莠草工作,是每年三季裏的戶外運動。欲保美觀,必先除掉蒲公英,遂買了一支帶利刃的叉形刀,隨走隨鏟而掘。蒲公英的生殖力特強,只要留下根的一縷在土內,必然自此接根生芽。每次鏟除蒲公英,我就想到三國演義裏“小霸王怒斬于吉“的故事。最後還是請了專人來施化肥和噴洒除草劑,每年兩次。到兩年後,草坪在雨後呈濃綠,遠看如同毛毯的樣子。從此草坪已被污染,出土的蒲公英不可入口了。

   移民賓州的初期,務農多年,因此注意到野生植物。
   近處有艾(Moxa),嫩葉可吃,古人釀有艾酒;老葉乾後,可以供針灸用(Moxibuston)。艾屬菊科,高二至三尺,秋間開小白花。中國北方鄉下人用莖葉一併搓粗繩,戶內外燃點可驅蚊蟲;端午節時取來掛在門楣上,說是有辟邪之功,實在是為了在年中火灸使用方便。幼年,我患過脖上瘡癤,家人給切大蒜一片,搓艾葉成球狀,放在上面點火既止痛,又能乾瘡癤,比西方醫療方法更顯高明。
   路旁多金銀花(Honeysuckle),如同甜薯,是蔓生,貼地而爬,花是黃白相間,因此得名。取其葉,名忍冬,入藥,內服解毒去熱,應是天然的抗生素,熬膏外擦可消腫毒。古時有忍冬酒之說。
   附近有山坡,坡上有萱花(Day lily),每屆春夏之交,一片桔黃色。我掘得十餘棵,在後院種下,它的滋生快,每年吃含苞欲放的萱花,生吃或炒皆可。中國北方的萱花色黃,即金針菜,它的營養價值我無所知,也查不到。此花開後次日即萎,因此西方人據此命名。
   鄰家田地盡處,見有野生的莧菜,俗名芸青(Amaranth)。我在秋間取了它的種子,以後每年兩季,吃自種的莧菜。

  言歸正事。今日在賓州東部居住德瑞移民的後裔仍吃蒲公英,將花收集後,用以釀造苦酒。紐澤西多處保持着古風將“蒲公英協會”傳到今日。每年在黃花遍野的時節,開郊遊會,展示蒲公英的用途,各種烹調法,品嘗家釀的苦蒲公英酒,高談闊論地來講述蒲公英對人類保健上的貢獻。
   美國農業部在手冊第八號裏已將蒲公英和莧菜列入,其重要營養成份今試與菠菜相比如下:

 

 
蛋白(%)
維生素A(I.U.)
菠菜
2.7
93
51
3.1
470
8,100
莧菜
3.2
267
67
3.9
411
6,100
蒲公英
3.0
187
66
3.1
307
14,000
取實物一百公分化驗的結果。四種礦質是以千分之一公分為單位。

  蒲公英維生素A較一般蔬菜都高,是其特點。兒童若缺少此維生素的供應,會使骨骼,牙齒和身體各部分細胞的發展受到阻礙;老年人缺少它會患上夜盲症,視力減退,消化不良,對疾病的抵抗力減弱。它是呼吸,消化,排尿導管及血管內壁的保護者,因此,被列為眾維生素的首位。少年到中年,平時注意飲食上的營養和健康,補品如維生素之類的藥或非必要。老年人例外,因為可能吸收力減弱。至少這是我親身經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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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.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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