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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文慶與廈門大學

亞谷

 


林文慶畫像
by Tow Siang Ling, 1939

  林文慶(Lim Boon Keng, 1869-1957)字夢琴,祖籍福建海澄,生於清同治八年九月十四日(1869年十月十八日)在檳榔嶼,是第三代的南洋華僑,幼年隨父母移居新加坡。
  十歲喪母,十六歲父親也去世,依祖父居住。像當時許多華僑子弟,童年時在福建會館的學校,讀過四書五經。後來,進入萊佛士書院(Raffles Institution)。
  1887年,十八歲的林文慶,因成績優異,獲得英國女皇獎學金,到愛丁堡大學醫學院。於1892年獲醫學士,並外科碩士。
  1893年,林文慶回到新加坡執業。他醫術精湛,為人正直,成為名醫;他並協助創設英皇愛德華七世醫學院,任義務講師,並深得華僑社會的敬重。
  1897年,林與新加坡名律師宋旺相合作,創辦海峽華人雜誌。
  他雖然愛中國,愛中國人,但受西方開明風氣影響,不贊成華人生活上的陋習。因此,於1898年,得風氣之先,提倡剪辮子。那正是光緒帝用康有為,進行變法維新的時候,在孫中山惠州起義前二年。許多人記得“留頭不留髮,留髮不留頭”的強制蓄辮往事,顧及清廷守舊勢力,恐怕會有不利後果;但他破釜沉舟,一刀剪去豬尾,即不再返顧。
  他與孫中山同從事醫藥,早就互相認識。
  1906年二月,孫中山到新加坡組織同盟會分會,林文慶雖然與清政府駐在的官員有交往,卻對孫熱心支助,並欣然加盟為會員。他因為有英殖民地政府和華僑社會的關係,與陳嘉庚成為孫在南洋主要籌款來源。
  1911年,林文慶在歐洲旅行考察,研究其政治體制,社會狀況,着意教育,為時九個月。
  1912年初,孫中山邀林出任南京中華民國臨時政府內政部衛生司長,並為孫的私人醫生。不久,孫辭職讓位予袁世凱,政府遷往北京;林文慶返回新加坡,重新執業醫生,繼續從事教育及社會事業。
  那時,新加坡的陳嘉庚,以航海及橡膠致富,關心教育事業,出資建立廈門大學,立意使其成為全國第一流學府,以造就福建及華僑子弟。他捐出土地,捐獻鉅款,督造校舍,甚為熱心;只是自己僅受幾年教育,對辦學完全外行,必須羅致文教界人士掌理校政。
  廈門大學於1920年四月六日開學,首任校長是畢業於北京大學的鄧萃英,但他只作了一年,於1921年五月辭職。
  1921年,孫中山商洽俄國援助,決意以武力奪取政權,要任林文慶為外交部長。林自知不長俄文,又愛惜翎毛,不願與軍閥和翻雲覆雨的政客周旋,躊躇不敢應命。
  就在這時候,陳嘉庚想到了林文慶。林不僅是一代名醫,而且甚有遠見,熱心文教社會事工;林曾引進發展橡膠種植,陳嘉庚稱他為“馬來亞樹膠之父”,對林頗為敬佩。於是,陳嘉庚商請孫中山,為教育百年樹人大計,讓有國際聲譽的林文慶,出任廈門大學校長。


林文慶

  林文慶繼任校長的時候,廈門大學是初創階段,在廈門島上荒涼的角落,真是草莽乍闢,學生僅百人左右。林見聞廣闊,高瞻遠矚,立意建立起規模宏大的學府。他不想造就出有科技沒有靈魂的學生,成為文明的野蠻人,而是培養“人人為仁人君子”;因此,取“止於至善”(出自大學)為校訓,並制訂校徽,校歌。
  1924年,廈大建校三周年,林校長發表“尊孔”演說,崇揚至聖先師的教育原則。那時,正是反教倒孔的時期,把中國一切的災難,都推到“孔老二”身上,“打到孔家店”成為進步的時髦口號,推崇孔子則成為重大罪行。因此,部分激進的學生,認為這位留英的學者,思想迂腐並守舊,不配為廈大校長,要求他下台讓賢。不過,有校主陳嘉庚全力支持,林得以屹立不動。學生教員要走自便,名教授也不例外,惟校長不走。
  1926年,廈大更進一步,成立國學研究院,林自兼任院長。他重金禮聘知名教授,魯迅,林語堂,顧頡剛等,群賢畢集。不過,這些人中的名作家,名則名矣,並不都是學者。據說,林校長曾表示希望教授們定時寫學術作品,交本校學報發表。這只是徵稿,並不是強制規定的迫繳,距外國名校“Publish or Perish”(不發表就毀滅)的要求,還十分遙遠。這些作家,有的就受不了,以為無異迫母雞按時生蛋,以為工商企業生產管制則可,大學則不可。尖刻有名的魯迅,更詆斥林的尊孔是“洋鬼子信孔教”,不知道這世代用不上孔教了。林寬容忍讓,魯迅的表現,可不是肯向誰俯首的人,雖說“橫眉冷對千夫指,俯首甘為孺子牛”,只作了四個月,就拂袖而去了。短期的施教,對學子有甚造就,很難衡量。
  其實,林對中國古文學的根柢,縱然比不上魯迅,可能比許多新文學家們高明許多。
  林文慶愛國學,提倡國故,喜愛屈原的離騷,不僅熟讀,且於1929年完成離騷的英譯,由劍橋名漢學家Herbert Allen Giles(1845-1935)和印度諾貝爾獎名詩人泰戈爾(Rabindranath Tagore, 1861-1941)作序。也許,他敬佩愛國詩人屈原的清操高品;林自己也是堅持原則,不隨流俗,“世人皆濁我獨清,世人皆醉我獨醒。”
  林文慶任校長十六年,不支薪酬,行醫所得,也給學校,並且自己傾家捐獻。1934年,世界經濟恐慌的餘波所及,使陳嘉庚經營的企業宣告破產,廈門大學瀕臨關閉。林文慶籌維經費,得二十萬元,使廈大得以維持不墜,勉度難關。
  可惜,林雖有心作育華僑,為國家教育有所貢獻,只是他既不是充分的英國紳士,也不是完全的中國儒者,不中不西,亦新亦舊,成為十足的邊際人,也就不免寂寞。他拔起根,離開生長的新加坡,任廈門大學校長二十年。他不為名,不慕利,把生命中最有用的歲月,無私的奉獻給廈門大學;那段時間,是廈大成長發展的時期。
  1937年,廈大被教育部改為國立;私立廈門大學的第二任校長,也成為最後一任。垂垂老矣的林文慶,離開廈大,葉落不得歸根,返回新加坡。也許,可以說:“他來時的廈大是磚,他去時的廈大是雲石。”
 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,新加坡的英殖民地政府,對南進的日本軍,既未先備,也無能守,或敗逃,或投降。日本皇軍佔領後,大行殘暴屠殺,改名為“昭南島”。林文慶雖曾有抗日的事蹟,但因他的聲譽,日本不予追究,迫他作華僑協會的會長。七十二歲的林文慶,已經昏耄疲弱,但利用那職位救了一些人。戰後,英殖民地政府重來,對林稱許,人民則對他感激。
  1957年一月一日,林文慶逝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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