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蓋世文之死與腦外科

江顯楨

 

史坦威音樂家與鋼琴

  我家有一座十七歲的“鮑爾溫”(Baldwin)老鋼琴,1999年我們把它用來抵購當年新出的七呎“史坦威”大鋼琴(7' Steinway Grand)。物換“星”移,從此,李白瑞奇(Liberace)被打入冷宮,蓋世文(George Gershwin, 1899-1937)成了我們心儀的鋼琴作曲家。


Rhapsody

  那年,正好是蓋世文的百年冥誕,Steinway & Sons為了紀念這位美國近代最受歡迎的音樂家─“a Steinway artist”,發行了一組“限定版”的七呎大鋼琴(limited edition 7’Grand),取其名曰“Rhapsody”,這是完全使用人工製造的大鋼琴,共出24座,每座訂價為美金145,000元。在當年冬季(一月)里拉Lyra)音樂雜誌的封面,我已經看到它的豐采。
  它的面目清新,引人入勝。整個琴身木座,被以“深夜之藍”(midnight blue),並且綴以珍珠母貝(mother pearl)所鑲成的繁星與夜線。連每一個鍵氈和每一個制音器也一概深藍,琴中的鑄鐵鋼板,則由傳統的金飾改為鍍銀。琴上的譜架,還有一排以紐約摩天大樓為剪影而襯出的一片銀色天空。

一代風靡


蓋世文

  蓋世文是在1899年生於紐約市布魯克林(Brooklyn)俄裔猶太家庭。十五歲輟學,專心於鋼琴作曲。二十多歲在百老匯嶄露頭角,三十歲拿到普立茲(Pulitzer)戲劇獎。他的創作,可以說是通俗和古典的融合:哈林區(Harlem)附近,大搖大擺的爵士;百老匯的喜劇歌舞;卡耐基的華麗古典;加上法國的印象派色彩。通通被他融成一爐,形成一種美國最獨特“one-of-a-kind”的音樂。


在鋼琴前的蓋世文

  他的“藍色狂想曲”(Rhapsody in Blue),“F調鋼琴協奏曲”(Piano Concerto in F),“在巴黎的美國人”(An American in Paris)等等,膾炙人口,風靡全美及歐洲。他創作的百老匯音樂喜劇,還幫忙了不少歌舞明星的掘起,包括舞王彿雷亞斯坦(Fred Astaire),舞后琴裘羅吉斯(Ginger Rogers),歌后伊秀摩嫚(Ethel Merman)等人。甚至後來好萊塢諧星笑匠鮑勃霍伯(Bob Hope)的星運走紅,也和他的音樂有密切關係。
  蓋世文一生常有臆想的毛病,是一個憂鬱病患者(hypochondriac)。二十多歲時就有一些胃腸和神經精神症狀。在紐約時看過一些醫生,包括心理分析家,十幾年來得了很多診斷:從痙攣性腸炎(spastic colitis),憂鬱症(depression),精神衰弱症(neurasthenia)到工作過勞症(work fatigue)等等。37歲時搬到LA後,還被診斷過“好萊塢病症”(Hollywooditis)!

藝人之死

  他的症狀剛開始不很特異,到了LA後才漸漸有頭痛與頭暈的現象。最明顯的一次,發生在那年二月的一個晚上,他和洛城愛樂交響樂團(LA Philharmonic Orchestra)一起表演他的名作“F調鋼琴協奏曲”之時,他突然手指不能動彈,而且精神恍惚了好久。事後他告訴朋友,他還聞到燒焦的臭味。從那年二月到六月,他的頭痛越來越頻繁,越來越嚴重。但是每次檢查,一切都正常。
  七月初他突然暈倒,在這之前,他看過半打以上的醫生,其中包括至少兩位神經內科專家。當他最後陷入昏迷不醒的時候,他們才慌張地商請全國最好的腦外科醫生來會診,這包括有名的三藩市柏克萊加大(UCSF-Berkeley)的Howard Huffziger教授,和LACarl Rand醫生,兩人幾乎同時在好萊塢Cedar Hospital緊急會診。
  他們也延請遠在美國東海岸的腦外科世界權威Johns Hopkins大學教授Walter Dandy,當時Dandy正和馬里蘭州州長出海渡假,由海岸巡防隊找到他,Dandy就趕到紐瓦克機場等候橫貫大陸的飛機。這時在LA的蓋世文病情急轉直下,Dr. Rand不得不緊急動刀為他開腦。在他的右顳葉切除一個大腫瘤。病理報告證明這是個惡性瘤Spongioblastoma。手術後他情況更加惡化,需要輸血,且發惡性高燒,大局完全失控。不到一個小時,他就與世長辭。從他陷入昏迷到死亡,他再也沒有清醒過。

比較當時與今日之腦外科

  1930年代要診斷早期腦瘤,談何容易。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。那時診斷腦瘤主要靠兩個方法:腦血管造影術(cerebral angiography)和腦室空氣造影術(pneumoencephalography)。蓋世文膽小怕痛,連抽脊髓液都不願意做,當然免談這些造影術了。等到後來他有了的特異症狀,像起床不久就發生頭痛,而且跟着有嗅覺的異感,醫生們還是查不出真正的病因。
  至於他的緊急開腦手術,開腦後需要輸血,可能是腦瘤的血管太富,開刀時出血太多。這使我們想起腦外科之父,也是Johns Hopkins大學教授Harvey Cushing對這問題的處理。他是首創以“小夾子”(hemoclips)代替縫線結紮血管的醫生,對減少開刀時出血,這個二十世紀初的發明,是腦外科技術的大貢獻。後來像用冰管子(freezing probes),電刀(cauteries),伽馬線(gamma rays),鐳射(lasers)等等,配合立體定位(stereotaxis)也應運而生。
  在此還值得一提的就是藥物對腦的作用。那時手術中清一色都用“乙醚”(either)作麻醉。它不但會使腦膨脹,還會破壞腦的恆溫中樞。開腦後腦壓劇升和惡性高燒,很可能就是乙醚的副作用。現代的麻醉醫師已不用乙醚而改用他藥。至於“類固醇”(steroid)對腦有消腫的作用,則是1950年代後期的發現。死於1937年的蓋世文,當然沒有得益於這些藥物的改變和應用。
  現代的腦科學的基礎研究,以及高科技之臨床應用,都有飛躍的進步。諸如電腦斷層(CT),磁共振(MRI),和陽性電子放射斷層(PET),用於診斷腦瘤,既準確及無侵略性和高風險。加上腦外科和麻醉技術的不斷改善,開腦前就用精確的診斷將其定位,然後用高超的技術把腦瘤去除。當然,每個腦瘤的病理和部位因人而異,預後的推測也很難一概而論。但我相信,如果蓋世文生於此時,他活過38歲的機會一定會大幅增加。

  我也相信,自從蓋世文死後,在那個好萊塢最有名的Cedar Hospital,外科醫生已經成功地救活無數的腦瘤病人。在此隨便舉出我所知道的與影劇界有關的兩個病例:一個是全球聞名的天“后”明星,伊利莎白泰萊(Elizabeth Taylor),十年前在這醫院切除腦瘤。另一個是我的親人,以前一度在台灣稍有名氣的電影製片家,我的小侄江日昇(註:代表作“楓葉情”,該片掘起了林青霞與秦漢兩明星),他的大男孩也就是我的小侄孫,二十年前也在Cedar Hospital做切除腦瘤的開刀。現代這孩子已經從南加大(USC)畢業,身體很好,一切正常無礙。

緬懷斯人

  在退休的這幾個年頭,偶而我深夜輾轉難眠,會起來踱步地走到起居室中,輕輕撫摸自己的Steinway。回憶1960年代的後期,在Fort Hamilton海邊,布魯克林榮民醫院(Brooklyn VA Hospital)宿舍的那段獨身生活,似乎又看到紐約摩天大樓的夜景。這時我會不知不覺地彈出幾個簡單的音符,接着,一個熟悉的曲子慢慢在腦中浮現…。就在我出生的那年,蓋世文倒地的那天上午,他寫了最後也是最動人的一曲:“吾愛在此長留”(Our Love Is Here to Stay)。這位英俊獨身,rich and famous的天才藝人,從此永訣。天不假年,令人為之黯然神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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