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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蘭朵歌劇

劉廣華

 


弗蘭科•阿爾法諾

  杜蘭朵Turandot)歌劇是意大利歌劇大師普契尼(Giacomo Puccini, 1858-1924)的最後遺作。事實上,他沒有完成這套歌劇,由另外一位意大利歌劇作家名叫弗蘭科•阿爾法諾(Franco Alfano, 1875-1954)根據他的草稿而完成。雖然歌劇的內容是講及古代一個中國公主名叫杜蘭朵的故事,但是在中國歷史上,根本就沒有這個公主。杜蘭朵原是十八世紀波斯童話一千零一夜裏面的一個虛構人物,故事的原名叫做“王子卡拉富與中國公主”,或叫“北京公主”。後來這個故事不但被改寫成話劇和歌劇,而且還被寫成片段交響樂。最有名的一首是二十世紀上半葉德國作曲家保羅.亨德密特(Paul Hindemith, 1895-1963)寫的Turandot–Scherzo

  杜蘭朵歌劇的主題曲是中國有名的民歌“茉莉花”。傳說1896年大清外交大臣李鴻章訪問美國的時候,美國官方問及中國的國歌,當時中國沒有國歌,李氏就用中國人最愛唱的“茉莉花”當作國歌,並領導隨行官員即席合唱。自此“茉莉花”就成為美國人最熟識的一首中國歌。當普契尼決定採用“茉莉花”做杜蘭朵歌劇主題曲的時候,他也可能誤以為“茉莉花”就是中國的國歌呢!

  杜蘭朵歌劇的主角有四個:第一個是杜蘭朵,中國公主,女高音;第二個是卡拉富(Calaf),流亡中國的韃靼王子,男高音;第三個是柳兒(Liu),流亡中國的韃靼宮女,女高音;第四個是帖木兒(Timur),流亡中國的韃靼國王,卡拉富的父親,男低音。配角只介紹三個中國大臣,平(Ping),彭(Pong),和龐(Pang)。


1926年的杜蘭朵歌劇海報
  第一幕的背景是中國北京宮殿前面,時間是晚上,年代不詳。傳旨大臣上台宣讀聖旨:“北京百姓聽旨!皇上有令,凡向聖潔的杜蘭朵公主提親的人必須是皇族血統,而且能夠回答公主三個謎語。若回答錯誤,斬首示眾。波斯王子已經失敗,將於明月上升之時受刑。”百姓嘩然,有些在抱怨公主殘忍,有些在向公主求情,有些在幸災樂禍。原來皇上只有獨女杜蘭朵,繼位無人,因而期望公主早日成親,多生貴子。但是公主冰冷驕傲,不肯招親。為甚麼呢?當公主在第二幕出現的時候,她會親自說明原委。當夜,雙目失明的韃靼國王帖木兒因國破家亡,與宮女柳兒流浪到北京,韃靼王子卡拉富亦混在人群之中。他們想不到會在這個時候和在這個地方相逢,於是互訴離別之苦。

  帖木兒告訴兒子,戰敗之日,幸得柳兒照顧,沿門托缽,流浪至此。卡拉富大受感動,追問柳兒身世,因何會對他的老父如此忠心。柳兒說:“婢女原是一個卑賤的女奴,只因有一天,殿下在宮庭對奴婢一笑,因這一笑,奴婢雖赴湯蹈火,萬死不辭,照顧大王。”入夜不久,明月升起,波斯王子受刑的時間已到。劊子手監押波斯王子前往刑場,王子面無懼色,態度鎮定,表情安祥,顯出他甘為情死。百姓哀求公主施恩,卡拉富則大罵公主殘忍無道。突然杜蘭朵公主駕到,群臣高呼公主千歲千千歲。卡拉富遠望公主,看得口瞪目呆,歎為仙人。公主沒有說話,只是用手一揮,就隨即退殿回宮。這一揮就是處斬波斯王子的命令。卡拉富對父親和柳兒說:“她太美麗了!她的芳香充滿宇宙。我決定要解答她的謎語。”就在這個時候,幕後傳來波斯王子在臨死之前高呼杜蘭朵的聲音。帖木兒對兒子說:“兒啊,難道你願意像這個波斯王子一樣慘死嗎?讓我們趕快離開這個死亡之地,逃到外面去求生吧!”卡拉富說:“父王啊,這裏就是生,離開就是死。兒意已決,請父王保重吧。”

  柳兒也上前勸卡拉富不要冒險,唱出杜蘭朵歌劇裏面一首名曲“我主啊,請聽我訴(Signore, ascolta. My Lord, hear me.)卡拉富也唱出:“柳兒啊,你的主人現在不會笑了。明天,如果我遭遇不幸,就請你因為我從前對你一笑,代我好好的照顧我的父王,減輕他在流亡中的痛苦吧。”平,彭,龐三位大臣亦衷心勸卡拉富快點離開,不要送死。因為自從公主題出謎語至今,已經三年了,從來就沒有一個人能夠解答,也從來沒有一個失敗者能夠逃出死亡。三個大臣又使用輕鬆幽默的口吻對卡拉富說:“杜蘭多也是人。如果你把她的衣服脫掉,她也只是一團肉而已,與其他女人沒有分別。你因何如此愚蠢,要為她而死呢?”卡拉富已經被杜蘭朵的美豔迷倒,自己完全失落,在天下人間再也沒有一個人能夠勸服他了。最後卡拉富不顧一切,大聲高呼三聲杜蘭朵,跟着衝上宮殿大門,拿起木槌用力敲打大銅鑼三下。這是請求公主上殿,題出謎語的規矩。

  第二幕有兩景。第一景是皇宮裏面的一個亭子,時間是天亮之前。平,彭,龐三位大臣進場,使用幽默的對話彼此訴苦,抱怨在朝廷的工作,每天不是籌備盛大的婚宴,就是主理令人流淚歎息的喪事。普契尼寫這一段,筆者相信他是為了迎合西方人的口味。因為在古代,在朝的中國大臣如果這樣做,就是對皇帝不滿,肯定會惹禍上身。

  第二景是宮廷,時間是黎明。皇帝上殿,樂器奏起,百官齊集,百姓高呼皇上萬歲萬萬歲!公主千歲千千歲!皇帝先開金口,但是聲音軟弱無力。皇帝力勸敲打銅鑼三下的無名王子(卡拉富)收回他的求婚決定,不要為情犧牲他寶貴的生命,卡拉富哪裏肯聽呢?於是公主激昂地唱出“從前有一天在宮殿裏面”(In questa Reggia, or son mill’anni e mille),先祖露玲公主,治國有方,百姓安居樂業。直至有一天,可惡的韃靼國王,親自帥領他的七旗軍侵略中原,攻陷北京,擄掠先祖,企圖把先祖姦污。但是先祖力抗強暴,誓死不從,結果自刎殉國。今天,先祖露玲公主貞烈之靈,已經活在本公主裏面,我要為先祖報仇雪恨,絕不容許任何男人佔有我聖潔之軀。無名之徒,趕快收回你的決定,離開此地,免得一死!”卡拉富看見公主如此英威秀美,更加迷醉,哪肯離開,於是高聲回答說﹕“留在這裏才是生,離開就是死!我不離去!”

  杜蘭朵公主說:“好吧,無名之徒,聽住!每到深夜,有一幽靈誕生,在天下蒼生上面飛翔,人人都想得着它。可是黎明一到,它就死去。然而夜晚再臨,它又誕生。這是甚麼?”卡拉富只想了一想,隨即回答說:“這是希望!”公主大吃一驚。宣讀答案的太監打開書卷,大聲音宣讀:“希望,希望,希望!”

  公主說:“你的希望很快就會變成泡影。無名之徒,再聽下去!有一物,燃燒時好像火焰,但不是火焰。當它達到狂熱之時,就變成一種莫大的力量和激情。如果你傷心或死去,它就會像黃昏的太陽,漸漸冷卻。這又是甚麼?”卡拉富想了一會,高聲回答說:“這是血!”公主的臉色轉為蒼白,更加震驚。宣讀答案的太監打開書卷,大聲宣讀:“血,血,血!”

  百姓喝彩,但是公主大怒,於是講出第三個謎語:“有一東西,寒冷如冰,但是它能夠給你熱力,自由,和權貴。無名之徒,這又是甚麼?”說罷轉驚為喜,滿以為這個無名之徒肯定會交白卷,將被斬首示眾。不料卡拉富高聲唱出:“公主啊!我的勝利將會把您送給我;我的火焰將會把您解凍!答案就是:杜蘭朵!” 宣讀答案的太監打開書卷,大聲宣讀:“杜蘭朵,杜蘭朵,杜蘭朵!”百姓高呼:“皇上萬歲萬萬歲!公主千歲千千歲!”

  正當皇帝龍顏大悅的時候,公主撒賴,上前對皇帝說﹕“父皇啊,您的女兒神聖不可侵犯,怎能夠下嫁這個像奴隸一般的人呢?請求父皇降旨取消這項婚事吧。”皇帝勸慰女兒說:“女兒啊,你父皇一言九鼎,豈能取消呢?”卡拉富看見這種情景,決定用愛去贏取公主的歡心,於是向公主題出一個謎語,說:“請公主不要難過,您給我三個謎語,現在我只給您一個。在北京沒有人知道我的名字,如果在日出之前,公主能夠說出我的名字,我就甘願受死。”公主轉悲為喜,接受了這個挑戰,於是下令全城,要在日出之前查出這個無名之徒的名字。

  第三幕第一景是皇宮中的花園,時間是晚上。當夜杜蘭朵公主的命令傳遍整個京城,說:“今晚北京城內所有百姓都不能夠睡覺,如果在日出之前仍然查不到這個無名之徒的名字,全城的人都要被處死。”卡拉富帶着愉快的心情,等候着黎明到來。他用真情唱出杜蘭朵歌劇裏面最有名的男高音獨唱曲“今夜無人入睡”,又叫做“公主徹夜未眠”(Nessun Dorma)。大多數歌劇迷都認為歌王巴伐洛堤(Luciano Pavarotti, 1935-2007)唱這首歌唱得最好,如果他認第二,就沒有其他男高音敢認第一了。

   不久,幾個士兵押着帖木兒和柳兒上場,因為有許多人看見他們曾經與這個無名之徒講過話,他們肯定知道他的名字。杜蘭多公主上殿,親自審問他們。柳兒說:“只有我知道他的名字,但是我寧死都不講。”公主大怒,喝令施刑。柳兒雖然受盡痛苦,但是她始終守口如瓶,不肯透露。公主大受感動,問她說:“是甚麼力量使你如此堅強,甘心為這個無名之徒受盡煎熬呢?”柳兒回答說:“公主啊,是愛。”接着柳兒又向公主說:“公主啊,雖然您冷若冰霜,但是您已經被烈火圍住,遲早您也會愛上他。”說罷,柳兒從站在她旁邊的一個士兵身上偷取一把匕首,用力向自己的心房插進去,跟着倒在地上而死。雖然帖木兒看不見柳兒的英烈行為,但是在旁的人告訴他。他悲痛不已,開口警告眾人說:“這種惡行,將會觸怒上天!”眾人聽後,又羞慚又害怕。

  士兵把柳兒的遺體抬走,帖木兒和眾人也跟着離開,只剩下卡拉富和杜蘭朵二人。卡拉富責備杜蘭朵說:“死亡公主!冰霜公主!我要揭開你的面紗,我要把我震抖的嘴唇壓在你的嘴唇上,將你解凍!”公主一邊倒退,一邊警告卡拉富說:“無名之徒,你敢!我是神聖不可侵犯的,你不能夠觸摸我。”卡拉富不顧後果,跑前去將公主強吻。公主軟下來了,用溫和的聲音對卡拉富說:“你走吧,我甚麼都不追究。”卡拉富說:“我不走,我要親自告訴你,我的名字叫做卡拉富,是韃靼王帖木兒的兒子。現在你可以把我處死。”公主轉悲為喜,說:“我現在知道你的名字了,你跟着我來,我要通告全國百姓。”

  第二景是宮殿,時間是天亮。杜蘭多公主領着卡拉富來到父皇的面前,跟着向文武百官,全國百姓宣告說:“現在我知道這個人的名字了。他的名字叫做愛!”最後全民歡呼,祝賀公主和駙馬百年好合,五世其昌,高唱皇上萬歲萬萬歲,公主千歲千千歲!全劇終,大幕垂下。

  在市面流行的杜蘭朵歌劇光碟不少,最值得收藏的一套是在1973年由London公司出版的。演唱者都是1970年代的超級歌劇巨星。演唱杜蘭朵是Joan Sutherland,卡拉富是Luciano Pavarotti,柳兒是Montserrat Caballe,帖木兒是Nicolai Ghiaurov。筆者在前文已經介紹過頭兩位演唱者,現在不再介紹。Montserrat Caballe是1960, 70, 80年代世界一流西班牙女高音,也是Jose Carreras的恩師。Jose Carreras是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,還會唱中文。Nicolai Ghiaurov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全球有名的男低音,保加利亞人。這套歌劇的指揮是英籍印度人Zubin Mehta,當年他只有36歲。Zubin Mehta還沒有退休,被公認為世界上最好的杜蘭朵歌劇指揮。


1973年由London公司出版的杜蘭朵歌劇光碟

  1998年意大利有名的佛羅倫薩歌劇院(Maggio Musicale Fiorentino)在北京紫禁城的故宮前面演唱杜蘭朵歌劇,由Zubin Mehta指揮,演唱人有300多名,再加上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協助,場面非常偉大。這場表演還拍製成DVD,由中國有名大導演張藝謀執導,美國RCA唱片公司出版,是該公司的紅印(Red Seal)級,即是最高級的產品。當你觀看這套歌劇的時候,你還可以看到北京的風景,包括萬里長城。這張DVD還有中文字幕,在美國只付20美元就買到。美國人叫做What a deal!香港人叫做“跳樓貨”價錢,即是太便宜了!就算你不懂歌劇,身為一個中國人,也很值得收藏這張DVD

  最後,告訴讀者們,美國歌劇迷認為最理想的杜蘭朵DVD,就是由匈牙利女高音Eva Marton在幕後演唱,由加拿大女高音Teresa Stratas扮演杜蘭朵。美國人喜歡作夢,但是這個夢永遠都不會實現。因為Eva Marton生於1943年;Teresa Stratas則在1938年出世。她們都老了,時間不能夠倒流。俱往矣,要找最理想的杜蘭朵人選,還在今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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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.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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