寰宇古今 ✐2008-09-01


再訪天鏡湖

余仙

 

  春已暮,夏將至。只是陰雲懸空,不能算是最理想的旅遊天氣。

  可是,現代人難得一日閒,我們還是去訪問天鏡湖。在國家公園門口,問林園管理人,他說,能見到藍天的可能,不超過百分五十。不過,既然老遠的來到這裏,不去到湖邊心不死。
  我們並不是第一次的訪客。但總願在不同的時間,懷着來看故人如何的心境,再訪天鏡湖,有否更新的景色?

  天鏡,多美的名字!
  所指的一泓清水,原叫Crater Lake,後來,因為它的高又清,有人給它個一個頗有詩意的雅號“Mirror of Heaven”。所以稱它天鏡湖好些。實在說,照地質學上的定義來講,“火山口”(crater)該是直徑在二哩以內,再大的稱低陷“火山盆地”(Caldera, or Volcanic Basin)。


天鏡湖 Crater Lake

  天鏡湖在美國俄勒岡州(Oregon)南部,位於喀斯喀特山脈(Cascade Range)約七千呎高的山上,湖徑長闊各約六哩。因為湖周圍都是山,從湖面到沿岸陡峭的石壁,有的地方深約二千呎。雖然不是最大最高的高原湖,卻是最清最潔最藍的湖,恐怕世界上難有可以相比的。
  不像華人成語:“曲徑通幽”,引往天鏡湖的公路,有一大段是其直如矢,連一點兒彎都沒有;只有在近山頂的一小段路,略為彎曲些。也許可以顯明:清高,仍然可以直,也無需矯揉造作。

  問君哪得藍如許?
  因為天鏡湖既沒有流入的水源,也沒有流出口,真箇是獨處清高,孤芳自賞。那麼水從哪裏來?全來自雨雪從天而降,可說清潔絕塵,沒有可比的。該用中國古時讚貞女的語句:“冰清玉潔”,可算恰合。湖岸都是岩石,沒有沙土侵染,石頭還會濾去雜質;湖底長年低溫,岩石就不會溶解,因此就能保持澄清不染塵,像是個大洗面盆。


天鏡湖 Crater Lake

  也許,湖既稱為天鏡,如果能夠洗心,豈不好得多?
  還有一個原因,是這裏高接雲叢,遠離塵囂,而且雖然剷雪的機器,終年的運作,還是得有每年一半的時間,繞湖的道路不能全通。不用說,減低遊客興致不少。
  無論如何,州政府着意環保,過於觀光的經濟收益,並沒有把這難得的洗面盆,變成聚寶盆。附近的建築不怎麼多,幽谷沒有化為市井。這裏的旅館房間少,雖然沒有廣加招徠,有意在這裏靜居幾天的人,可得在一年多之前預訂。

  記得:上次來訪,是個大晴天。遠山起伏的峰巒,天空朵朵的白雲,都清楚的反映在湖面,如鏡如畫。
  湖水清澈湛藍,在晴朗的天氣,水深近二千呎的湖,水面以下可見深度是140多呎。這可是世界上清水的紀錄,我們有幸得見。我真想能夠舀一瓢湖水來烹茶,風味一定會不錯。其實,這裏終年路旁就有積雪,遠離空氣污染的地區,掬雪來融為水,也是一樣的清新。可惜,居西半球的日子太多,似是忘卻中國的雅趣,早未想到這一點,否則可以買好茶帶來,享這樣的風雅,對湖品茗,必然別有清高的暇情。

  你可知道這裏降雪有多少?
  1930和1940年代中,平均每年降雪614至623吋。1960年代,平均是507吋。到二十一世紀,這些年來的紀錄是平均445吋。看來氣溫轉暖,降雪量減低是可信的事實,除了愚昧剛愎的人外,都會考量這事實。
  世界上總有不信地球是圓的人。
  可能是世人行惡,招致天刑,來了個不學無術的屠夫當政,不知雅愛清潔,無恤世人,造成污染為患;幸而他弄不到這世外美境。只是影響到降雪低減,不僅煞風景而已。
  如果再次重遊此湖,該耽心湖的鏡面是否更縮小。

  看到澄清的天鏡湖,禁不住想到朱元晦的詩:

半畝方塘一鑑開
  天光雲影共徘徊
  問佢哪得清如許
  為有源頭活水來

  我們沒有理由責宋儒鄙陋,不過,讀到“半畝方塘”,怎能免使人有狹與蔽的感覺?後院人工鑿出的小小方塘,天鏡湖方圓可數萬畝,自然無法相提並論。塘,既有泥垢的底,引注入的水,自然也就多多少少挾泥沙以俱來,又能夠清到哪裏去?雖欲窮理致知,終難明心見性,是聖人的千古悲劇。
  人的理性,有時會被污染,只有仰望天上來的雨雪,才可不沾塵埃。

  這次我們來訪,比初夏還早了一步。
  天空,陰沉沉的,太陽不曾展笑歡迎。地面,溼漉漉的,阻泥探勝的旅人前進。雪,厚厚的雪,掩了到湖邊的路徑。
  別了,天鏡湖!
  陰雲過後,還會有藍天。雖然,這次看不清天鏡湖的真面目,但環保有心人,留得青山在,我還會再來的。

  有關幾個名湖的統計數字:

  
  太浩湖(Lake Tahoe)位於加州(California)和內華達州(Nevada)邊界的高原湖,水面平均在海平面上6,229呎。最深處為1,640呎。面積193方哩。


  
     天鏡湖(Crater Lake)在俄勒岡州南部,海平面上6,173呎。最深處為1,943呎。面積20.42平方哩。


  
     加利利海(Sea of Galilee),或稱提比利亞海,或革尼撒勒湖,在以色列北部。海平面下686呎。面積64平方哩。


  
     死海(Dead Sea),海平面下1,312呎,是地球表面的最低點,也是最鹹的水。其最深處約1,300呎。面積351平方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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