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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在美

劉廣華

 

  審美的標準是人定的,例如漢代喜歡瘦,唐代喜歡肥,因而有 “燕瘦環肥” 的說法。燕即是趙飛燕;環就是楊玉環。在我們日常所看到的人當中,合乎標準的美女俊男實在不多。幾乎都是平平凡凡的,就像我們自己一樣。如果我們說別人生得醜,首先我們要照照鏡子,看看自己。所以內在美比外表美還重要。筆者記得當年在香港讀大學的時候,有一位女教授,樣子長得很醜。大學生最調皮,我們就給那位女教授取了一個綽號,叫她做“老猴子”(港人叫 “老馬騮”)。可是過了一個學期之後,我們發覺這位女教授是全校最有愛心的老師,從此人人都尊敬她,把她的綽號改為 “老媽子”。可見樣貌長得最醜的人也有他們的美。在1970年代,美國流行一首歌,名叫“Everything Is Beautiful In Its Own Way” (By Ray Stevens),讓筆者試試把它翻譯為中文:“凡物本身都有其美”(雷史提芬斯作),這首歌改變了美國人對審美的看法,今天有許多我們中國人說是 “豬八戒型” 的電影明星都被視為俊男美女了。這實在是一件好事,不然,長得醜的人就很難有出人頭地的日子了。

  我們經常聽到人談古代四大美人,很少聽到人講古代四大醜女。如果我們要談內在美,我們一定要談四大醜女,不能夠只談四大美人,因為四大美人不是四個都有內在美。例如楊貴妃,雖然白居易和李白都作詩把她稱讚到天上有地下無,但事實上,楊貴妃並沒有甚麼內在美。她只是以出眾的容貌和性感的身體得到昏庸好色的唐明皇歡心而已。四大醜女就完全不同了,因為四個都有內在美,先談黃帝第四位妻子嫫母。相傳嫫母的容貌奇醜,第一次看見她的人,都會被嚇得趕快躲開,可是黃帝為甚麼要娶她為妻子呢?黃帝是我們大中華民族的祖先,不像後來的皇帝,封后立妃,只顧自己享受。而且黃帝從來沒有稱自己為 “皇帝” 或 “天子”。黃帝是一個愛民如子女,以身作則的大領袖。

  在黃帝時代,幾乎沒有階級觀念,領袖與百姓打成一片。當時流行 “搶婚”,“搶婚”不是以暴力強搶別人的女兒為妻,而是一種民間風俗。男大當婚,女大當嫁。每年到了搶婚的時候,所有當婚的男子就集合起來,一同出發,到各部落去搶當嫁的女子為妻。有一年,黃帝也加入行列,然而他不是去搶一個美女,而是去搶一個沒有佳形美容的醜女,就是嫫母,為甚麼呢?原來有一次當黃帝訪問民間的時候,來到一條村莊,有一個村女的腳被毒蛇咬了一口,圍觀的人,沒有一個懂得如何去救護。突然來了一個醜姑娘,她立刻撕裂自己的衣服,用力去扎緊那村女傷腳的上部,並用嘴從傷口處吸出毒液。她又喝令叫一個人去取水,兩個人去採摘數種藥草。當水和藥草拿到的時候,那醜姑娘馬上將之磨爛,敷在受害村女的傷口。黃帝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,認為這個姑娘有愛心,有學識,有膽量,有組織力,有領袖才,因而敬慕不已。後來查出,這個姑娘就是多年沒有人去搶的醜女,大名叫做嫫母。到了第二年,黃帝就參加搶婚,很容易就把嫫母搶回來。搶婚完畢,黃帝還說了一句話:“重美貌不重德者,非真美也;重德輕色者,才是真賢” ,意思就是說,內在美比外在美還重要。黃帝為他的子孫立下一個娶妻的好榜樣。

  嫫母樣貌雖醜,才智卻是超人,所以出嫁之後,很快就成為當時女性的楷模。嫫母又獻策黃帝,與炎帝聯和,擊敗蚩尤,取得領導地位,統一中原。從此,我們中華民俗就稱為 “炎黃子孫”。炎帝即是神農氏,雖然治國不如黃帝,但是輩分比黃帝高,所以他的名字排第一。據說炎帝肯讓皇帝當首領,就是因為佩服嫫母的才華。後來到了戰國時代,大詩人屈原作詩讚揚嫫母說﹕“妒佳冶之芬芳兮,嫫母姣而自好”(九章•惜往日), 這就是內在美!

  第二大醜女是鍾離春,戰國時期齊國無鹽縣人。鍾離是她的姓,春是她的名字。因為生得超級醜陋,所以活到三十歲還沒有人來提親。又因為她生長在無鹽縣,當時的人又叫她做 “無鹽女”。後來時日久了,後人竟然叫她做 “無艷女”,甚至替她改姓鍾,取名無艷。今天人人都知道有一個鍾無艷,卻很少人知道她姓鍾離名叫春。鍾離春雖然外貌難看,但是胸懷大志,雄才大略,見識過人,男兒不及。當時齊國的統治者齊宣王奢淫腐敗,弄到怨聲載道,民不聊生。鍾離春自告奮勇,代表百姓,去謁見齊宣王。有許多人都勸她不要去,因為齊宣王只喜歡聽讚捧他的話,不喜歡聽批評他的言論。加上鍾離春生得如此醜陋,齊宣王若看見她,肯定討厭,可能會把她殺死。但是鍾離春置生死於度外,決定前往。結果,齊宣王不但沒有殺她,反而被她的說話感動,而且封立她為齊國的王后,幫助治理齊國。到了元代,鍾離春的故事被編寫成戲劇。今天,鍾離春的故事更被搬上舞台,拍成電影,可見內在美永不衰老!

  第三大醜女名叫孟光,是東漢人。孟光生得又肥,又醜,又黑,而且力大無窮,正如廣東人所說,是個十足十的 “男人婆”。東漢人喜歡瘦弱女子,孟光如此肥胖粗野,肯定嫁不出去。幸而她的父親是個大財主,有許多人為了要得到她父親的家財,就向孟財主提親。可是孟光口口聲聲都說:“我非粱鴻不嫁。” 粱鴻是當時一個斯文有禮的賢士,飽讀詩書,前程似錦,是眾女子夢裏的新郎。按情按理,粱鴻絕對不會選上她。然而,上天不負苦心人,有志者事竟成。不知因何緣故,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,絕對不是為了要得到孟財主的家財,粱鴻竟然拒絕了其他女子,而娶了孟光為妻。


孟光與粱鴻

  孟光雖然生得醜陋,卻出自豪門,在家是個千金小姐,甚麼都不用做。但是婚後第二天,孟光即換上粗布衣服,打理家務,服事丈夫,無微不至。後來粱鴻落魄,貧無立錐,要到別的地方當勞工。孟財主於心不忍,願意分一部分家財支持女兒,但是粱鴻婉拒不受,決定遷往吳地。孟光甘心樂意,毫無怨言,隨夫前往。每當粱鴻勞動回家的時候,孟光就把食物舉至眉齊,恭恭敬敬的送到丈夫面前。他們夫妻二人相親相愛,同憂共患,白頭偕老,得到歷代許多人的稱頌。“舉案齊眉” 這句成語,就是用來記念他們的夫妻情。國難思良將;家貧念賢妻。凡有內在美的妻子,不管外貌如何,就是賢內助。

  第四大醜女名叫阮女,是三國末期魏國人。晉滅魏,所以阮女又是晉人,父親名叫阮德尉。阮家是書香世家,所以阮女雖然貌醜,卻是名門之媛,知書識禮,舉止大方。在古代,家境富有的婚姻多是 “盲婚”,由父母安排,新郎新娘從來未見過面。阮德尉知道自己的女兒生得醜陋,更不想讓前來提親的人看見。於是在謹慎的安排下,阮德尉為自己的女兒找到了一個如意郎君,名字叫做許允。許允雖然家貧,但是勤力讀書,很有學問,而且為人忠誠正直,是一個可託終身的好男兒。

  阮女的婚禮非常華麗,拜過天地父母之後,就是洞房花燭夜。許允喝到半醉,帶着從來沒有過的愉快心情,進入新房,對新娘說﹕“娘子,請恕小生無禮,揭開你的頭紗,看看你美麗的臉兒。” 可是當許允揭開新娘頭紗的時候,被嚇得大叫一聲,轉身就跑。但是阮女聰明,一手把新郎拉住,不讓他離開。許允大罵說:“班昭說,女子有四德,即是婦德,婦言,婦容,婦功,你佔了幾條呢?” 阮女很溫柔的回答說:“相公啊,妾只欠婦容而已。常聞讀書人應有百行,而百行以孝為先。婚姻乃父母之命,相公豈可不從呢?”許允不但無言以對,而且感到非常羞愧,覺得自己身為一個讀書人,態度和修養都不如新娘。於是許允立刻向阮女認錯,說﹕“夫人啊,請寬恕小生無知無禮,小生實在不像一個讀書人。” 阮女趕快站起來,加倍恭敬的回答說﹕“相公過謙了!尚望相公不嫌妾生得醜陋,讓妾一生服事相公。” 這一來,許允隨即對新娘另眼相看,頓時覺得新娘不但聰敏過人,而且學問高深,見識廣博。跟着真情從心而出,再仔細一看,眼裏竟然出了一個西施。從此,許允敬重妻子,如同敬重有學養的客人。夫妻閒來彼此對坐,吟詩作對,談論天下大事。

  夫妻相鬥,過一天好像過一年。夫妻相愛,過一年就好像過一天,要談的事總是談不完。時間很快就在這對恩愛夫妻的面前溜走,轉瞬之間,兩人都老了。人老珠黃,到了這個時候,不管是西施,王嬙或是貂蟬,外表的美艷都隨着無情的歲月而被氧化掉了。所剩下的,就是雞皮鶴髮。可是,許允和他所有的親友,突然發現阮女比天下任何美女都美,為甚麼呢?因為阮女的美是內在美,內在美不但永遠都不會消失,而且還會世世代代的活下去;不但成為千古美談,還會成為萬世榜樣。今天,我們說 “夫妻要相敬如賓”,就是用來提醒自己,要向許允和阮女學習。

  曾經擁有一千個美女的所羅門王說﹕

“豔麗是虛假的,美容是虛浮的。惟敬畏耶和華的婦女,必得稱讚。”(箴言31:3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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