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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柔並濟

劉廣華

 

  剛柔並濟雖然是道家的思想,卻早已成為我們中國人行事為人的哲學了。道家與道教不同,道家是春秋戰國時期諸子百家裏面的一種學說,道教則是中國四大宗教之一。剛柔並濟的意思就是剛中帶柔,柔中帶剛,若用一句俗話來解釋,就是軟硬兼施。這個辦法可以用來教導孩子,管理工人,甚至治理國家。古語說:“嚴父出孝子;慈母多敗兒。”其實“嚴”和“慈”都是一樣,太過極端。太慈誰都知道不好,但是太嚴也不行。相反的,太嚴會損壞孩子天賦的個性,甚至可能會逼孩子離家出走。管理工人如果太過剛硬,有才能的肯定會不滿,因而隨時都會離開你;沒有才能的雖然仍然跟着你,卻對你的公司或機構沒有衝擊。愚忠和庸才不但不能夠幫助你大展鴻圖,反而會把你拖垮。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剛柔並濟,軟硬兼施。當指責的時候要指責,當施恩的時候要施恩,切不可嚴而少恩,甚至嚴而無恩。這是法家的哲學,只能夠流行一時,最後必定失敗。秦始皇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,他採用法家思想,組織狼虎之師,只用了十年的時間就消滅六國,建立大秦,但是兩代即亡,並且留下千古罵名。


呂蒙正畫像

  在宋朝,有一個很懂得使用剛柔並濟的大人物,很值得我們去學習和效法。這個人姓呂,名蒙正,字聖功,北宋河南洛陽人,三十一歲的時候考中了狀元,隨即在朝廷當官,一生曾經三次被封為宰相。歷史記載,呂蒙正為政,實施寬簡,遇事敢言,知人善用,德高望重,被譽為一代賢相。呂蒙正一生的事蹟很多,本文只是講述他怎樣使用剛柔並濟的辦法去處事待人。

  呂蒙正初入朝第一個工作就是參政官,幫助宰相處理國家大事。當他第一次上朝的時候,有些老臣子不服,因此故意用輕蔑的口氣,大聲譏笑他說:“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能夠擔任參政官嗎?”呂蒙正假裝沒有聽見,從容走過。有好些同行的官員看不過眼,說要追查那些譏笑者的姓名,呂蒙正馬上搖手阻止他們說:“請各位仁兄千萬不要追究,因為一旦知道他們的名字,弟便終身難忘,還是不知道為好。”同行各官員,無不佩服。這就是柔中帶剛!呂蒙正用柔來忍受眼前的侮辱,以剛來克服內心的憤怒。當我們被人惡意侮辱的時候,我們要用柔接受,用剛繼續勇往直前,切勿與小人計較。

  農曆正月十五日是中國的元宵節,古人稱正月為元月,稱夜為宵,所以元宵是指正月十五日的夜晚,正是新的一年第一個月圓的晚上,也是一元復始,萬象更新,大地回春之夜。按照古代傳統,家家都在晚上慶祝,所以叫做元宵節。慶祝的節目是吃大餐,逛夜市,看花燈,猜謎語等等。筆者童年的時候,因為香港被日軍佔領,母親把筆者送去外婆的家,住了三年。當時外婆的家是在大鵬灣的一條客家村。據前香港大學羅香林教授所說,客家民族保留了許多中國古代的傳統,慶祝元宵節就是其中之一。筆者還清楚記得,在元宵節的晚上,小孩子不肯早睡,拿着燈籠,到處亂跑。有些大人則坐在一起,一面喝酒,一面大聲講話,大概是在那裏彼此吹牛吧。

  據說有一年的元宵節,宋太宗大宴群臣。當眾臣子喝到興高采烈的時候,宋太宗帶着幾分醉意,在群臣面前自誇說:“五代之時,民不聊生,後周太祖平亂回京之日,臣僕與百姓均遭受搶掠,上天出現彗星*,下地滿佈火災,觀者無不恐懼,時人皆以為天下再無太平之日矣!自朕治國以來,風調雨順,萬事如意,國泰民安。可見昌盛與衰落,在乎人為而已。哈哈!”(*彗星有尾巴,所以又叫做掃把星,古人認為彗星出現是一種凶兆。)

  當宋太宗自誇完畢的時候,群臣都大拍馬屁,熱烈鼓掌,高呼:“皇上聖明!皇上萬歲,萬萬歲!”只有呂蒙正一人坐在那裏,一聲不響。他心裏想,眾大臣這樣做,肯定會助長皇上的自驕和自滿,日後對國家和皇上本身都有害無益。於是他鼓起勇氣,走到宋太宗面前,跪在地上,用最誠懇的聲音說:“皇上出遊,百姓都整衣迎接,所以皇上所見,只是一片繁榮。微臣曾到各地視察,看到民間真實情況,缺衣少食者,何止千萬。祈願皇上舉目遠觀四方,恩及萬民,此乃生靈之福也。”宋太宗聽了呂蒙正這番忠言,當時覺得大為掃興,心中不悅,正所謂忠言逆耳。後來宋太宗返回宮中,思前想後,覺得呂蒙正說得很對,從此更加重用呂蒙正。這就是剛柔並濟的力量!呂蒙正使用柔的態度來向宋太宗說出剛直的話語。

  又有一次,宋太宗要差派一個能人出使遼國。遼國是在宋朝位於中國東北部的一個強國,為遊牧民族契丹人所建立,經常侵犯中原。呂蒙正推薦一個姓陳的官員,宋太宗一聽見就不喜歡,馬上拒絕,呂蒙正不作聲。第二天上朝的時候,當宋太宗講及出使遼國人選的時候,呂蒙正又推薦那個姓陳的官員,宋太宗很不高興,再次拒絕,呂蒙正也不作聲。過了一段時間,宋太宗又講及出使遼國人選的事,問呂蒙正有甚麼新推薦,呂蒙正不講話,只是呈上文書,宋太宗一讀就光火,隨即把文書扔在地上,對呂蒙正說:“又是那個姓陳的!卿如此固執,何故?”呂蒙正解釋說:“啟稟皇上,非微臣固執,而是皇上不諒解陳大臣,未體察陳大臣之才華也。微臣不願阿諛獻媚皇上,隨便推薦一個皇上所喜悅之人,以免耽誤國家大事。”

  在朝眾大臣無不佩服呂蒙正用人的精明和胸襟。最後,宋太宗接納了呂蒙正的推薦,差派他素來不喜歡的姓陳官員出使遼國。姓陳的官員不負使命,為國家建立大功。宋太宗滿懷高興,大受感動說:“蒙正氣量,朕不如也!”呂蒙正兩次被拒而不講話是柔;第三次推薦是剛。剛柔並濟,連皇帝都低下頭來。

  今天我們美國華僑活在一個民主自由和尊重個人的社會,剛硬,獨裁,霸道,鐵腕等政策肯定行不通,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剛柔並濟了。聖經說:“因為神賜給我們,不是膽怯的心,乃是剛強,仁愛,謹守的心。”(提摩太後書1:7)換句話說,神賜給我們的,是一個可以剛柔並用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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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.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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