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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同世界與人間天國

張恩惠

 

  華人基督徒應該對儒家思想有所認識,因為儒家思想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思想的主流,而且與基督教信仰之間,確有不少相似甚至相近相同之處。

一.《禮記》禮運大同篇說

“大道之行也,天下為公。選賢與能,講信修睦。故人不獨親其親,不獨子其子;使老有所終,壯有所用,幼有所長,矜寡,孤獨,廢疾者,皆有所養;男有分,女有歸。貨惡其棄於地也,不必藏於己;力惡其不出於身也,不必為己。是故謀閉而不興,盜竊亂賊而不作,故外戶而不閉,是謂大同。”

  大同的社會的確是儒家理想的社會,也是孫中山先生所要建立的理想的中國社會,和孫中山先生同時代的許多知識分子也有這樣的理想。
  許多人誤以為基督教的信仰,只重視精神而漠視物質;特重靈魂輕賤肉體;只着眼於來生而不在意於今世。所以基督教的信仰脫離現實與現世無關,也就認為與儒家的大同之治的理想,南轅北轍。其實不然,基督教信仰的人生是入世,在世,卻不屬世界(約翰福音17:11,15,16),但對於社會與人生,舉凡精神與物質,靈魂與肉體,現世與來生,個體與群體,個人與家庭,各方面兼顧,從不偏廢。
  基督徒的信心和盼望,是以耶穌基督為中心的天國。基督的天國固然在天,但也可以降臨在地。

“世上的國,成了我主和主基督的國”(啟示錄11:15)

“上帝的國來到,不是眼所能見的;人也不得說,看哪,在這裏;看哪,在那裏;因為上帝的國就在你們心裏。”(路加福音17:20-21)

天國固然是基督徒離世的來生安樂居所,但天國也是信徒今生今世在實現世界中追求的理想,就是推廣上帝於世上,完成主耶穌交付給信徒的責任與使命:

“你們要去,使萬民作我的門徒,奉父子聖靈的名,給他們施洗;凡我所吩咐你們的,都教訓他們遵守。”(馬太福音28:19-20)

地上的天國一向是精神與肉體,物質與靈魂,兩者兼顧的平衡生活。耶穌向群眾闡論生命之道,滿足了他們靈命精神之需,又變餅與魚以飽足他們肉體與物質。耶穌說人活着非單靠食物,更需上帝的話。約翰福音二十一章記載:耶穌復活後在提比哩亞海邊清早探望門徒,首先問他們有吃的沒有。眾門徒回答說:沒有。耶穌叫他們把網撒在船右邊而捕獲一百五十三條大魚,又在岸上為他們烘烤了魚和餅,供他們早餐。早餐後與彼得約翰談心論道,託付使命。整個過程突顯無論是肉體物質,精神靈德,撫慰勗勉,呼召榮糧,面面俱誠俱到,絕無偏廢。馬太福音6:9-13所載的主禱文正是地上天國的描述,顯見基督教的信仰不是避世,遁世,乃是入世,處世又超世的。

二.天下一家

  從古籍之所載,顯示中國自古以來就有天下一家,大同世界的崇高理想和願望。

“聖人耐以天下為一家,以中國為一人者,非意之也”(禮記.禮運篇)

“四海之內,皆兄弟也。君子何患乎無兄弟也。”(論語.顏淵12.5)

“乾稱父,坤稱母;予茲藐焉,乃混然中處。故天地之塞,吾其體;天地之帥,吾其性。民,吾同胞;物,吾與也。大君者,吾父母宗子。”(張載.西銘)

這些名言對天下一家的理想願望,表達得非常明確。然而歷史所顯示的,卻是和這願望理想南轅北轍。理想中的天下一家反成了一家天下;“天下為公”竟被一族一家甚至一人所獨佔獨有,這是專制獨裁。專制獨裁以外,特權階級,官僚政治倚權仗勢橫行無忌,成為中國社會的頑疾痼疾。

三.大同願景

  大同盛世應該說是儒家最高理想的實現,但要實現這一理想境界,必須循序漸進,自近而遠,由內面外,持之有恆,在這一方面與基督教信仰甚為相似。
  大學開章明義說:

“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,在親民,在止於至善。”

明明德於天下,可以說是儒家理想中除大同之治以外,另一個高尚的理想,並與大同之治彼此契合。明明德於天下,如果能夠實現(人人都做到),大同盛世便瓜熟蒂落,水到渠成。
  大學接着又說:

“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,先治其國;欲治其國者,先齊其家;欲齊其家者,先修其身;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;欲正其心者,先誠其意;欲誠其意者,先致其知,致知在格物。”

認定明明德於天下這極崇高的理想,是必須經歷格物,致知,誠意,正心,修身,齊家,治國這些階段才能達到目標。
  歸納大學這些論述,當可確定問題的根本在人,而一切有關人的基本問題,推追起來在人之心。所以大學章句在結尾時說:

“自天子以至於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為本。”

一切要從個人的修養實習做起,上自帝王將相,下至販夫走卒,沒有例外。
  然而,僅僅修身是不夠的。修身只是外表的行為,而外表的行為正是內在心態意識修練的展現,這就是“有諸內形諸外”。因此,修身養性之道,必須自內而外,以達內外兼顧,表裏一致。修身之始,若不先誠意正心,格物致知,絕不能有實效。這一思想與路加福音6:43-45的話相契合:

“沒有好樹結壞果子,也沒有壞樹結好果子。凡樹木看果子,就可以認出他來…善人從他心裏所存的善,就發出善來;惡人從他心裏所存的惡,就發出惡來…”

  基督教以建立人間天國為最切近的理想。最優先的是改造人的心靈。耶穌的教導不是只願天國降臨,也願天父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。耶穌又說:“上帝的國就在你們心裏。”(馬太福音6:10;路加福音17:21)這意思是要信徒藉主的道先建立內心的天國,然後逐步推展,以建立人間的天國(福音廣傳)。
  所以基督教建立人間天國,是從每一個別的信徒自內而外,由小而大,從少到多,自近而遠。從馬可樓上十二使徒,連同一百二十個信徒,由耶路撒冷而猶太全地,而撒瑪利亞,而加拉太,而亞西亞,馬其頓,亞該亞,到今天普世教會的設立。這跟儒家要建立大同之治的社會及其步驟近似。但基督教的天國乃以上帝為中心,有別於儒家以人為中心的大同世界。
  詩云:

微雨惠風景色新 祥和拱衛有芳鄰
大同願景遙難及 齊赴小康共里仁
人間天國爾心裏 世外桃園莫問津
儒家理想趨虛幻 基督寓心天國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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